人才
九个巨佬涌向Anthropic,押注下一个十年
2026年7月14日,今天又看到Tom Blomfield官宣加入Anthropic,我索性把今年上半年涌进Anthropic的巨佬挨个扒了一遍,越扒越心惊。
昨天又看到一个新闻,又有一个新成员官宣加入Anthropic:Tom Blomfield宣布从YC请假,加入Anthropic。给我一下子整不会了——为什么这么多巨佬都选择加入Anthropic?
这个名字在国内没听过很正常,但在英国金融科技圈他是标志性人物:联合创办了Monzo,英国最大的数字银行之一,用户覆盖英国10%的人口;在那之前还联合创办了GoCardless,做银行支付基础设施,两家公司都做到独角兽、估值超过10亿美元。2019年英国女王授予他OBE勋章,表彰他对银行业竞争和普惠金融的贡献,后来他去了YC当合伙人——全世界最顶级的创业加速器,孵化过Airbnb、Stripe、Dropbox等等。现在他放下这一切,去Anthropic当了一个MTS(Member of Technical Staff)。
说实话,他这样的巨佬已经不是个例了。我回过头扒了扒今年上半年加入Anthropic的巨佬,不扒不知道,一扒吓一跳,身份之多、地位之高还是让我有些诧异。我从里面挑了9个我觉得非常有意思的人,挨个扒一遍,也能从他们身上看出这些最聪明的人对这个时代的选择。
一、Andrej Karpathy
今年5月19日,Andrej Karpathy在X上发帖宣布加入Anthropic,发出去几个小时阅读量就破了百万。如果你对AI领域稍微了解,应该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,圈内人都叫他卡神,他YouTube上的神经网络保姆级教程系列已经有近3000万总播放。
而更猛的是履历:2015年斯坦福博士毕业,导师是李飞飞;同年成为OpenAI创始团队成员;2017年被马斯克挖去特斯拉当AI总监,直接向马斯克汇报,在特斯拉五年里主导了Autopilot和FSD整个视觉系统的开发,是特斯拉纯视觉路线的核心推动者;2022年离开Tesla,2023年短暂回到OpenAI,2024年又走了,自己创办Eureka Labs做AI教育;到了今年5月,他来到Anthropic。
他加入的是Nick Joseph的预训练团队,组建一个子团队,做的事情是用Claude来加速Claude自己的预训练研究。Anthropic内部现在超过80%合入代码库的代码由Claude生成,人类工程师主要负责指挥和审查,Karpathy的团队要把这个逻辑推到极致,用当前这一代Claude加速下一代Claude的诞生——简单说就是让AI研究AI自己。这种级别的大佬,所有顶级高管offer都是随便拿,最后他选择全身心扎进Anthropic做研究。
二、John Jumper
今年6月,John Jumper在X上发帖宣布离开DeepMind加入Anthropic。他的本科是范德堡大学的物理和数学,硕士是剑桥的理论凝聚态物理,博士是芝加哥大学的理论化学。2017年加入DeepMind带队做蛋白质结构预测,搞出了AlphaFold,预测了超过2亿个蛋白质结构。2024年拿了诺贝尔化学奖,39岁,70年来化学领域最年轻的诺奖得主。他在DeepMind待了将近九年,然后走了。
有个背景值得注意:2026年2月,Anthropic宣布和Allen Institute、Howard Hughes Medical Institute展开生命科学合作——前者重点用多智能体系统做多组学数据分析、知识图谱管理和实验设计协调,后者把AI agents放进实验室,连接实验知识、科学仪器和数据分析工作流;4月据报道收购了隐形生物科技公司Coefficient Bio,开始准备内部建wet lab,就是能做真实生物化学实验的物理实验室。这些基础设施全部就位之后,AlphaFold的缔造者来了。一个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从世界上最好的AI研究机构之一主动离开——这样的人已经不缺钱不缺荣誉不缺学术地位,缺的就是一个他觉得值得全力以赴去做的新东西。
三、Peter Bailis
Peter Bailis之前是Workday CTO。Workday是全球最大的企业HR和财务管理软件公司之一,年收入逼近100亿美元,超过2万名员工,几乎所有大公司的人力资源系统背后都有它的影子。Bailis在2025年5月被请去当CTO,负责整个公司的agentic AI战略。
不过他的背景不是纯管理出身:之前是斯坦福计算机系教授,做数据库和分布式系统研究,后来创办Sisu Data,融了1.28亿美元,2023年被Snowflake收购;之后去Google Cloud当工程VP,负责AI for Data,做过NL2SQL和RAG相关产品,学术能力和工程能力都非常强。然后他在Workday待了不到一年,2026年3月决定走了,去Anthropic当MTS,负责强化学习。MTS是Anthropic和OpenAI通用的工程岗位名称,不管之前什么头衔,进来一律叫这个。一家年收近百亿美元的企业软件公司CTO,任职不到一年就转向一家模型公司的强化学习工程岗,这个选择已经非常值得关注。
四、Bryan McCann
几乎同一时间,另一个CTO也做了同样的事。Bryan McCann是You.com的联合创始人兼CTO。You.com估值15亿美元,最早做AI搜索引擎,后来转型成AI搜索基础设施公司,给企业和开发者提供搜索API和AI解决方案。2026年3月,他离开自己联合创办的公司加入Anthropic,也成了一名MTS。他的强项是搜索、检索系统和语言模型集成,直接对口Anthropic正在扩展的产品方向。当一个创始人离开自己创办的公司,不去另一家公司当CTO或VP,反而去一家模型公司当一线研究员,这个决策的分量可见一斑。
五、Ross Nordeen
Ross Nordeen,xAI的12个联合创始人之一。之前在Tesla的超算部门干了三年,直接参与超级计算机建设;2023年7月马斯克创立xAI,Nordeen直接向马斯克汇报,负责协调全公司优先级,主导了xAI数据中心的整体规划——选址、能源策略、算力扩容等等。今年3月他离开xAI,是除马斯克之外最后一个离开的联合创始人:12个联合创始人里其他10个在他之前已经全部走了,他坚持到了最后,但故事结尾他也走了,选择加入Anthropic。
Bailis、McCann、Nordeen,这三个人已经能看出一些共性了。接下来的几位是学术圈的代表。
六、Chad Jones
今年6月30日,Chad Jones正式从斯坦福休假,官宣加入Anthropic。Jones是哈佛本科、MIT经济学博士、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,在斯坦福商学院当了17年经济学教授,终身教职。他最有名的研究是半内生增长理论,核心观点是经济增长速度取决于往研发里投了多少人和多少钱、但回报率在持续下降,这个理论在增长经济学领域影响很大。
他加入的是Anthropic Institute——今年3月新成立的研究机构,由联合创始人Jack Clark领导,专门研究AI对经济、社会和法治的系统性影响。Jones在这里继续做本行,只是对象从传统经济增长变成了AI驱动的增长。不过他的加入当时引发了一波争议:他2023年写过一篇NBER工作论文《The A.I. Dilemma: Growth versus Existential Risk》,用数学模型推演AI驱动增长和存在性风险之间的权衡,其中一个结论是,在对数效用假设下,用三分之一的人类灭绝概率换三分之二的概率把生活水平提升55倍,在数学上是最优的。最终他选择加入Anthropic,放下17年终身教职,来研究一个可能改写经济学教科书的新变量。
七、Jelani Nelson
今年7月1日,Jelani Nelson宣布从伯克利休假加入Anthropic,职位依然是MTS。他在MIT一路读完本科、硕士、博士,研究方向是大规模数据的高效算法,专攻流式算法和降维技术;博士毕业后先后在数学科学研究所、普林斯顿和高等研究院做博士后,2013年去哈佛当教授,2017年拿了美国总统青年科学家与工程师奖——美国政府给青年科研人员的最高荣誉;2019年跳到伯克利,2025年接任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计算机系主任。结果系主任当了不到一年,选择加入Anthropic。他加入的也是预训练团队,和Karpathy在同一条线上。
八、Kirill Neklyudov
Neklyudov的知名度没有前面几位高,但他的选择同样值得关注。他是蒙特利尔大学助理教授、Mila(魁北克人工智能研究所)核心学术成员,研究方向是生成式建模、蒙特卡洛方法和最优传输,应用场景包括蛋白质折叠、分子动力学模拟这些自然科学前沿问题;之前在Vector Institute和阿姆斯特丹大学做博后,导师都是AI for Science领域的顶级学者。他目前在Anthropic跟Jascha Sohl-Dickstein一起工作,职位依然是MTS。他的方向和Jumper的到来有一个隐含的呼应:Jumper带来蛋白质结构预测的经验,Neklyudov做生成式建模在自然科学中的应用。AI For Science是任何一个大模型公司都不会放弃的、真正的皇冠上的明珠。
九、Harvey Lederman
最后这位我觉得是全场最有戏剧性的。Harvey Lederman,牛津大学哲学博士,先在匹兹堡大学当助理教授,然后到普林斯顿任教,2022年升为正教授,2023年转到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,研究方向涵盖逻辑学、认识论、语言哲学,以及博弈论和决策论的基础工作。7月他宣布加入Anthropic,研究AI对齐与人格。
起因是去年10月他和另一位哲学家Simon Goldstein在Lawfare上发了一篇文章,针对的是Anthropic在2025年8月宣布的一个政策:允许Claude在感到明显困扰的对话中主动结束聊天,作为AI福祉探索的一部分。他们认为这个政策在逻辑上犯了一个道德错误——如果你真的关心AI的福祉,那每一次对话结束其实都相当于一次死亡,允许AI主动结束对话,本质上就是给了它自杀的能力。对着Anthropic就是一通骂,然后今年,他加入了Anthropic,做的方向正好是alignment和character,研究怎么让AI的价值观和行为跟人类对齐。
写在最后
我列了9个我觉得具有代表性的人。这里得客观地说,我现在非常讨厌Anthropic这家公司,特别是他们耍猴、高高在上的态度,但另一方面,依然不妨碍我觉得Claude这个模型很牛逼,还有,里面的这些巨佬都是真大神。这里面任何一个人单独拎出来都是一条行业新闻,但把九个人放在一起看,就不止是新闻了,这其实就是某种信号。
这些人不缺工作机会,不缺收入,不缺社会地位。他们做出自己的判断:接下来几年发生在AI领域的事情,比他们留在原来位置上能做的所有事加在一起都重要。
历史上出现过类似的事。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有个著名的实验室叫贝尔实验室,那是当年最黄金的时代、诺奖得主的摇篮——它把物理学家、数学家、化学家、冶金学家那个年代的巨佬招到这里,那种跨学科的密度,在科技大爆炸的年代里产出了晶体管、信息论,也在激光、通信和半导体技术上做出了奠基性贡献。当年物理学家去贝尔实验室,并不是对物理没兴趣了,而是他们意识到贝尔在做的事,才是物理学下一块最肥沃的土壤。
今天这些人涌向Anthropic,逻辑是一样的:现在AI模型公司里跨学科人才的密度,总让我回想起贝尔实验室。经济学家来,是因为AI经济学变成了经济学最前沿的问题;计算机科学家来,是因为前沿模型的效率瓶颈成了理论算法最紧迫的应用场景;哲学家来,是因为AI的意识和价值对齐变成了这个时代最尖锐的哲学议题。AI正在变成所有学科的公共地基。他们押上的不止是简历上的一行字,同时还有职业生涯中最有价值的几年。
人类黄金时代的前夜。
先记到这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