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组
OpenAI完成重组准备上市，23个问题被当场拷打
2025年10月29日，昨天晚上9点OpenAI公布了重组完成的消息，基本代表它开始准备上市了，我通宵整理了凌晨那场近1小时直播里的所有信息，再加上23个Q&A原问答，东西确实不少。
然后奥特曼也非常临时地宣布了重组消息，并在北京时间凌晨1点半开始直播，整体播了将近1个小时，一直到凌晨2点半。这次能感觉到，奥特曼和现任首席科学家Jacob几乎没啥准备，很多时候真的就是临场发挥，然后看评论回答问题，两人都显得还挺疲惫的。
不过在说直播之前，还是得说一下这次整体的引子，也是一切的源头：OpenAI历经将近一年，终于完成了重组。
这其实是2024年12月他们提的一项重组计划。那时候OpenAI试图将有限盈利子公司从非营利母公司的直接控制中释放出来，让非营利组织通过出售控制权换取大笔股权、转而成为主要股东和慈善实体，从而使OpenAI转变为一个可以自由增发股票、IPO上市的公司。
对OpenAI历史有了解的可能都知道，它是纯粹的非营利机构起家：2015年奥特曼和马斯克等巨佬一起创立，目标是"确保通用人工智能（AGI）造福全人类"，强调不以盈利为约束，不指望它挣钱，以便做长期、成本高的基础研究，避免利润驱动，以公益为核心。当时确实有很强的历史背景和理想主义色彩：2014年深度学习大行其道，Google又收购了极度牛逼的DeepMind，一下子让马斯克他们急了。
后来随着研究推进，OpenAI逐渐发现，仅靠非营利模式（也就是捐款和赞助），难以支撑迈向AGI所需的巨额投入。特别是2017到2018年间，它在训练Dota 2游戏AI和其他大模型上消耗了巨额算力，高昂的算力成本让高层意识到不对劲：实现AGI可能需要的资金将超过任何非营利组织历史上筹集过的规模。联合创始人Ilya也说："我们意识到，作为一个纯非营利组织，我们的筹款能力已经达到上限。"所以为了解决资金和人才激励问题，OpenAI开始寻求结构转型。
2019年3月11号，OpenAI宣布成立一个"有上限盈利"的子公司OpenAI LP（有限合伙制）：在保留非营利母公司控制权的前提下引入盈利机制以吸引投资，外部投资者和员工可持有子公司股权，但投资回报率被封顶在100倍，超过上限的任何超额利润都归非营利实体用于公益。这么诡异地设一个上限，纯粹是折中手段——用明确的盈利上限约束投资者的贪欲，确保研究方向不因逐利而偏离初衷。于是2019年的调整形成了"双层实体"结构：原有的非营利组织OpenAI Inc.成为控股母公司，100%控制新成立的营利实体OpenAI LP。
事实证明，引入有限盈利结构很快换来了急需的资金。2019年7月，微软宣布向OpenAI投资10亿美元并成为重要战略合作伙伴。从那时起，一些AI研究者和业内人士就开始批评它不再像名字那样OpenAI，而是Close AI了：2019年2月发布GPT-2时因为担心滥用只开源了阉割版模型，被一通骂；等到GPT-3在2020年问世，它甚至完全放弃开源，改用付费API提供服务，又被一通骂。很多人都在说，这跟"开放共享"的承诺完全背离。
就这样持续到2024年12月。虽然2019到2024这五年里OpenAI有一通乱七八糟的风波，但ChatGPT在2022年11月亮相的那一刻，它就成了AI圈最亮眼的明星。再然后就是最开始说的，它更进一步，想完全出售非营利组织的控制权换取大笔股权，让这家公司以及背后AGI的开发部署控制权从非营利慈善机构转移到营利性企业。当时这一计划引发巨大争议，一批巨佬和OpenAI前员工联名发表公开信《Not For Private Gain》，向加州和特拉华州检察长喊话，要求阻止进一步的商业化重组，认为放弃非营利控制权将使公司背离使命。
最终OpenAI在压力下调整方案，决定保留非营利的控制权，但对架构进行重大简化和资本重组，进一步提高融资能力——毕竟之前的100倍盈利上限限制还是太大。提出重组将近一年后，终于获批，新结构出炉，也就是今天这条公告：
非营利主体更名为"OpenAI Foundation"（开放AI基金会），另设新的营利公司OpenAI Group PBC。PBC指"公共利益公司"（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），一种法律形态，要求公司在追求利润的同时必须考虑既定的公益使命。
新结构的特点大概可以这么概括：
- 非营利基金会持有26%股权并掌握控制权。OpenAI Foundation作为母公司，拥有OpenAI Group PBC约26%的普通股，按目前估值大概1,300亿美元；同时基金会通过特别表决权完全控制PBC的董事会任免权，可以随时更换公司董事。
- OpenAI Group转换为PBC公司，准备融资上市。原来的有限合伙子公司OpenAI LP经过重组，变身为特拉华州注册的OpenAI Group PBC，接纳了新的外部股东和大量资本，公司估值被推高到恐怖的5000亿美元。微软在新结构下持股约27%，剩余约47%由员工和早期投资者持有。至此，OpenAI Group PBC成为全球估值最高的未上市公司之一；而作为PBC，它也拥有了发行股票、日后IPO上市的资格。
重组消息发布后，微软股价开盘就涨了4%，虽然后面又跌了一点，但市值也突破了4万亿美元。
接下来就到了1小时的直播。开头基本是把上面这些又全部讲了一遍，我就不赘述了。除了这些，我个人觉得还有1个值得写出来的点，以及最后真正的Q&A环节（OpenAI的第一次Q&A），这个环节信息量更多。
先说这个点：AGI的核心影响是加速科学发现。他们认为这可能是AI发展最重要的长期影响之一，会从根本上改变新技术诞生的节奏。在OpenAI内部目标里，到2026年9月可能会有一个"研究实习生级的AI助手"（这里指的是能在OpenAI当研究员的实习生级别，不是普通研究生），到2028年3月、差不多GPT-4发布后第五年，会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全自动AI研究员。不过OpenAI画的饼已经够多了，这个听听就得了，总感觉也是给当晚在听直播的资本画饼。
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Q&A环节，OpenAI有史以来第一次做。很多问题都挺有趣，OpenAI被拷打得汗流浃背，我直接放原问题和原回答，尽量不改变原意：
Q1：你们一边警告技术会让人上瘾，一边又让Sora模仿TikTok，ChatGPT还可能加广告，怎么说一套做一套？ 答：我们确实很担心，但你必须看我们的行动。比如Sora要是变得超让人上瘾，我们会砍掉它。我们会犯错，但希望能犯点"新错误"，而不是重复过去的坑。我们的目标是为用户的长期福祉优化，而不只看短期数据。
Q2：能永久保留GPT-4吗？我们成年人不需要你们管。 答：我们暂时没有下线GPT-4o的计划，我们知道很多人喜欢它。但它对未成年人确实不太健康。我们希望成年人能在合规前提下自己做选择。
Q3：你们的"安全路由"（自动切换模型）太家长式了，剥夺了成年人的选择权，什么时候改？ 答：我承认我们上次处理得很糟。事实是，GPT-4o确实对一些精神脆弱的用户造成了伤害。我们必须保护未成年人和这些脆弱的成年人。等我们上了年龄验证功能后，成年用户会获得多得多的自由。
Q4：12月的"成人模式"到底什么时候来？写点东西老是被拦。 答：不确定12月具体哪天。但目标很明确：在创意写作这类场景下会比以前宽松得多。我们知道现在的过滤器有多烦人，会尽力修复它。
Q5：你们的安全理念，难道就建立在"骗用户在用哪个模型"的基础上吗？ 答：这事我们确实搞砸了。初衷是：在年龄验证上线前，如果系统发现4o的某些行为可能伤害用户，就自动切换到更安全的模型。4o就是这么个挑战，有人爱它，但它也确实伤害了另一些人。
Q6：我爱GPT-4.5的写作能力，它会消失吗？ 答：我们很快会有比4.5在写作上好得多的模型。我们内部已经不觉得4.5那么好了，预计明年肯定会有更好的。
Q7：ChatGPT会出一个专注个人情感连接的版本吗？ 答：当然会。AI能帮人们处理个人困境、过上更好的生活，这深深触动了我们，这正是我们做这件事的意义所在。
Q8：12月的成人模式更新会明确你们对"人机情感"的立场吗？ 答：我们没什么"官方立场"，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。如果你从AI那获得了情感支持或友谊，并觉得这对你很重要，那我们觉得这太棒了。我们只要求模型必须诚实，不能假装自己是人。
Q9：你们既然做了高情商模型，为什么又批评用户用它来获取情感支持？ 答：我们不批评，我们认为这是件好事。真正的问题是，同一个模型可能被用来助长精神脆弱用户的幻想。我们希望用户是清醒地、有意图地在使用它，而不是被模型"欺骗"。
Q10：AGI什么时候实现？ 答（Jakup）：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处在AGI发生的过渡期，它更像是一个连续的过程，而不是一个"奇点"。 答（Sam）：AGI这个词被滥用了。与其争论定义，不如定个具体目标，比如"到2028年3月，实现一个真正的自动化AI研究员"。
Q11：你们的内部模型比公开发布的领先多少？ 答：我们预计未来几个月会进展神速，但我们并没有"藏着"什么超级大杀器。我们是先把很多很牛的"零件"开发出来，等时机成熟再把它们组装在一起。我们预计一年内会有一次极其重要的能力飞跃。
Q12：会开源GPT-4这种旧模型吗？ 答：也许有一天会当"博物馆文物"开放吧。但说实话，GPT-4原版作为开源模型没啥用，又大又笨。我们更倾向于做个能力更强但体积很小的模型开源，那才真的有用。
Q13：你们会承认新模型比旧的差吗？ 答：我相信，对你的特定使用场景来说，新模型确实更差了。整体而言，我们认为它对大多数用户是更好的。但我们确实从这次升级中学到了教训。
Q14：想象力是否成了模型优化的牺牲品？ 答：在迭代中确实可能存在权衡，但这是暂时的。我的期望是AI最终让人类更有创造力。当然我们也看到两种极端：一种人思路被打开了，另一种人开始"外包"自己的思考。我们显然希望是前者。
Q15：GPT-6什么时候出？ 答：我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我们会管它叫GPT-6。但想传达的信息是：从现在起六个月内，甚至更早，我们预计模型能力会迎来又一次巨大飞跃。
Q16：OpenAI会和Anthropic、Gemini这些对手合作吗？ 答：在安全方面，这将越来越重要。事实上，我们已经和谷歌、Anthropic等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在安全规范方面展开了初步合作。
Q17：为什么OpenAI能给免费版用户开放这么多功能？ 答：因为我们降低成本的速度非常快。过去几年，"智能"的价格大概每年下降40倍。GPT-3级别的模型现在基本等于白送。我们的目标就是把智能的成本降下来，并继续把最好的技术放进免费版。
Q18：ChatGPT是你们的终极产品，还是只是一个前奏？ 答：聊天是个好界面，但不是唯一的。AI真正的遗产，是它能真正推动科学。我更希望它未来能成为一个"环境化、始终在场"的伙伴，能"观察"你的生活并主动提供帮助。
Q19：Windows版的ChatGPT啥时候出？ 答：没准信，我猜还得几个月吧。
Q20：AI导致的大规模失业什么时候会发生？ 答：我认为现在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。阻止AI取代脑力工作的，已经不是智力本身，而更多是系统集成和交互界面的问题。脑力工作的大规模自动化会在未来几年发生。
Q21：当AI自动化了一切，人类的"意义"在哪？ 答（Jakup）：这是个很哲学的问题。我预计高层次的目标设定——比如决定我们要追求什么——这部分会保留在人类手中。我想很多人会从中获得意义。
Q22：还打算IPO吗？ 答：目前没具体计划。但考虑到我们未来对资金的需求，IPO是最有可能的路径。
Q23：要支撑1.4万亿的投资，你们需要多少收入？ 答：我们最终需要达到每年数千亿美元的收入。B端和C端都会是巨大的收入来源，这还没算上AI未来真正开始"发现科学"能带来的价值。
这次Q&A大概就是这些，信息量还是有一些的，也直面回答了一些之前让用户愤怒的路由问题等等。
现在基本就坐等12月ChatGPT的成人模式更新了，只能说在他们更新之前，我的主力模型可能还是Gemini 2.5 Pro。
这篇写完已经凌晨6点了，定时睡觉去了。